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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模仿犯開始,宮部美幸就是我很喜歡的作家。她的每部作品都有一定的水準,風格多樣,也很準確的描述東京下町人的生活樣貌,因此被尊稱為國民作家。她的作品我都是在圖書館借閱比較多,每有新書我都會借閱回來,卻很少收集。喜歡卻不想收藏,這樣的現象在我的閱讀經驗來說很少見,我自己也一直在思索其中的原因。

一方面應該是生活經驗的共鳴較少吧。宮部從小生長在東京江東區,這是一般俗稱的下町區,主要居住的是勞工階級,因此她的作品對生活在都會區的我來說少了生活經驗上的共鳴,看她的書有點像聽說書,傳遞給我的是古早味的感動,卻不是生活層面的觸動。但也因為如此,它作品中的主人翁對我來說都很新鮮,很少俊男美女,但經由過人的描寫功力,每個人物都很有生命力。不論是老公公或小孩子,都充滿了勞動階級特有的溫暖及韌性,這樣的特質又是我欣賞的,也是都會區所缺少的,每每吸引我走入她所架構的世界。

另一方面是宮部的作品很有直指人心的力道,而這力道她並不想修飾,因此閱讀的歷程是很辛苦的。譬如模仿犯,我很喜歡所以重複借閱了好幾次,但有一次我在誠品躊躇了許久,最終卻還是提不起勇氣買下它。當我看到封面就直接會聯想起書中山莊可怕黑暗的景象,雖然書中有幾道溫暖的光試圖想要驅散黑暗,譬如豆腐店的老爺爺,滅門血案的倖存少年,努力辦案的警察,但這幾道光芒太微弱,反而更顯出光芒外黑暗的可怕,讓你對這徒勞無功的掙扎心痛。這力道的對比是宮部對這世界最沉痛的指控,可悲在妳沒有反駁的餘地。就因為悲劇的發生太符合人性,當妳閱讀時妳明白這樣的黑暗面太有可能成立了,而且確實散見在妳生活的周圍,因此妳會深深的陷入絕望。這沉重的心情是得不到救贖的,就算讀了宮部所寫的療傷後記[樂園],也只是稍稍驅散,無法得到紓解。而這紓解我卻意外的在這本小說中找到,這是我非常喜歡這本小說的原因。

初讀這本小說妳會驚訝這是模仿犯同一個作者的作品。不僅形態不同,而且風格迥異,但卻各有各的魅力。

 故事很簡單,主角的設定也有趣,從一個十一歲的少年小亘(亘日文發音是わたる,跟橫渡[渡る]跋涉[渉る]同音,影射小亘的旅者身分)說起。小亘家境小康,最大的煩惱就只是要籌錢買電玩遊戲,就是一個日本極平常的少年,過著極平常的生活,但這樣的平凡生活因為父親的離家宣言一夕之間瓦解(這在日本其實也不算少見)。父親的決心沒有任何人可以更動,小亘不願原本幸福的家庭瓦解,也發現周圍大人都無能為力,母親甚至懦弱到有輕生的念頭時,因為朋友美鶴的邀請,決定和美鶴一樣進入幻境當一名旅人。美鶴告訴他,只要能收集五顆寶珠就可以向命運女神祈求一個願望,擁有改變原本殘酷的命運的機會。因此他勇敢踏上旅途,為自己命運奮戰。原本極平凡的人走了一段不平凡的旅程,小亘所完成的勇者肖像,隱藏了宮部的期待。

幻界是跟真實世界相似卻又對應的世界。這個世界因旅人而生,因此每個旅人因他的恐懼、憎怒、愛恨而有不同的幻界產生。幻界跟現實世界相連著[要御門],這個門十年開始一次,要有一個[意念強烈、克服萬難也要改變命運的人]出現,那扇門才會出現。所以要改變命運,第一個要素就是要有"決心"。這決心來自於對現實的認知,跟無法改變現實的憤怒。

小亘還是少年,剛解世事,卻還不熟悉世間的規則與醜陋,所以還相信世界可以因努力而改變,這希望的力量是成為旅人的第二個要件。

在這兩點上,小亘跟美鶴是一樣的。比起小亘,美鶴的動機更強烈,因為他是滅門血案的倖存者,兇手是他的親生父親,也因此美鶴在幻境中有比小亘更大的力量。但作者卻讓小亘最後勝出,這其中隱含著作者的期望,也是我認為他對真正勇者的詮釋,那就是[武]與[俠]的差別。

第一個差別在於手段的正當性。是不是當你背負傷痛,就擁有傷害別人的權利?這個在現今社會被很多人拿來當作自己犯罪時的藉口,被宮部徹底的鞭撻。雖然幻界是想像的世界,但若以為可以為所欲為,那所產生的反作用力將會危及自身,因此對不當為者有說不的勇氣,是勇者的第一要件。

第二個差別在對自身情緒的掌控。小亘跟美鶴一樣都對現實無能為力而且憤怒,但不讓憤怒所操控就是勇者的第二要件。小亘體會到憤怒也是他的一部分,唯有接受它才能認清真正的自己。接受自己邪惡的一面,才有機會讓美好的一面發聲。不然就像美鶴一樣被憤怒所吞噬,合理化自己的一切行為,最後被自己惡的一面掌控。

第三個差別在接受現實。雖然小亘和美鶴一樣都是為了改變現實才來到幻界,但小亘了解到幻界就是他自己的一部分,是現實的延伸。為了保護幻界,他犧牲了改變現實的願望,讓一切從回原點。因此當小亘回到現實世界時,看似一切都沒有改變。父親依然離家出走,母親仍然自殺未遂。但因為這段旅程,小亘變的堅強了,強到可以接受並珍惜現在的自己,不再為失去的東西嘆息、折磨自己。這堅強的力量就是真正的勇敢,也是我認為在模仿犯中所缺乏的希望之光,這光芒足以照亮一切黑暗,讓世界重生。

這部作品很多地方讓我想起哈利波特,很慶幸東西方對勇敢的詮釋接近,它同時教導我們的孩子真正的勇敢掌握在自己手中,有所為有所不為,相信朋友,保有希望。縱使世界無法依你希望的方式改變,你也可以堅強的建造出屬於你的世界,生存下去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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